不能永远寄宿在安东家。这一点珠美也明白。所以,她把和绫子两人在安东家的花费大体上都记了下来。除伙食费外还有洗澡的煤气费、水费、买替换内衣的费用等等,共计是二万四千零八十余日元。像这样夫妇共同赚钱养家的家庭并不富裕,作为寄宿的人还是应该有相应的贡献的。绫子虽然开始工作了,但打工挣的钱实在微不足道,而且能持续到几时心里也没底。还是不要太指望她为好。说起来,夕里子是高中生,自己还是中学生,即使去打工也是不被允许的。“也许会沦落到要去卖身吧……”珠美收拾着课桌喃喃自语地说。
关闭了教室里的灯,珠美来到走廊上进了更衣室,穿好鞋正准备回去。——不知从哪儿飘来了香烟的味道。是谁在偷偷地吸烟吧。浪费,现在的香烟也是很贵的。她拿起书包正要走出更衣室,冷不防门被推开了,珠美又被推了回来。
“干,干什么呀……”珠美想“大事不妙”。
“嘿,你。”一个人关上门,靠在了上面。另两个人慢悠悠地靠近过来。
“干什么?”
“借点儿零钱来花花。”
“我没钱……”
“我们知道你带了钱。你不是总在算钱吗。”
“我,没有……”
“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哟!”珠美个子瘦小体力不支,被对方猛地一推就掀翻在地了,“老实把钱交出来。”
老实说珠美并不勇敢,和普通孩子一样怕挨打,更没有和像这样的家伙们打架的胆量。但是,珠美却是个爱财如命的小气鬼。书包里面的确是有一万五千日元左右的现金,是为夕里子保存的“资金”。
“怎么样呀?”
“想要钱吗!想要钱的话就去工作呀!”珠美两手紧紧地把书包搂在怀里。
——对方不觉有点儿愣住了。大概原本认为只要稍加威胁就可以立刻拿到钱的吧。
“这个混蛋……”
珠美的腹部被踢,身体缩成了一团。接着是头部被踩,头发被拉扯,脸部也被殴打,过度的疼痛使得意识渐渐离她远去。
“给钱!”
就在书包将要被夺取的瞬间,珠美又猛地清醒过来,大叫一声,“不要!”拼命地抱紧了书包。
“这家伙……”不良团伙竟然没有带刀或链条等物,已是不幸中之万幸了。大概他们也没有想到珠美这么棘手。
拳打脚踢还在持续着,珠美眼前一片漆黑。她清楚地感觉到撕裂的嘴角正在淌着血。想着自己也许会就此死去吧。但是,不交出书包的决心已定。为财而死本来就是她的理想。
“哎,你们在干什么!”传来男人的声音。
真是万幸呀!
“快跑!”吧嗒吧嗒的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没事吧?”好像是办公室里的男人的声音。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珠美的视线模糊无法看清的缘故。但是,她依然紧紧地抱着书包。
我要死了。
绫子在电车中、在家里、在回去的路上一直这样想着。昨天培养的良好感觉一扫而光,今天是遇到的最灰暗的一天。到五点钟响起下班的铃声为止,绫子觉得仿佛已经过了一年那么久。
终于习惯了复印机的工作,绫子充满自信地到公司去上班,可是今天的工作内容却变成了文件整理及打包裹。
虽说是文件整理的工作,但对于既没工作经验,又没读过商业学校的绫子来说,仅是区分单据和笔记的不同就已经是勉为其难了。
再加上:
“把岁入和岁出分一下类。”
听到这样的命令后,绫子首先是不能确定“suiru”和“suichu”是怎样的汉字。是“入”和“出”吧,她终于找到了这两个汉字。接下来是要怎样分类的问题。其实问一声:“要怎样分类呢?”就可以解决了,但由于生性懦弱的关系而不敢这样声张。
“那么,你就做这些吧,因为我很忙。”那个男人说完就扔下绫子急匆匆地走了。
绫子虽然感到为难,但还是不敢怠慢,不管怎样先依照着“出”和“入”两个字把文件和单据全部分开了。可是接下来就被狠狠地责备了一通。
“怎么会这么乱七八糟的!算了!你回去后什么都别做我就谢天谢地了,真是的!”
绫子心中暗想:“你又没教过我怎么做”。但实际上却只是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为此绫子已是十二分的消沉了。
因为下午的发送业务,于是公司又让她打包裹。而这又是绫子的弱项,她大体上是那种笨手笨脚的女孩,连系鞋带也要适当地反复才可以系好。所以选鞋子绝对是选择不系带的。让这样的绫子打包裹简直是强人所难了。
“从这里穿过去,在这里绑好打结,这样做就可以了。”女负责人示范给她看的时候,她想,“啊,很简单嘛。”可没料到自己试着一做,就完全变了样,带子纠缠在一起结成了奇怪的绳扣,连同手指也绑在了里面。尽管如此,她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终于还是记住了打结的方法,之后就进展顺利了。四点半时终于回到了座位上,已是筋疲力尽了。好在心情比上午好了许多。
“辛苦了。”有人端了杯茶给她,“现在到五点之前的时间都不会有事了哟。”听了这些话,绫子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是谁干的!打出这样的包裹!”怒吼声响遍了公司,绫子听说过这是好唠叨的课长。“这么松松垮垮的,看呀!”一拎起带子,包裹就掉了出来,确实是太松了。“就像这样送给对方吗?是谁,是谁干的!”
绫子感到自己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尽了。她慢慢地起身上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