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存义,你听我说,我们先回家去,不用怕,凡事有大哥替你担当……”就这样,咱两兄弟相互扶持着下山了,回头望向那座垒垒的墓地,但见一阵大风从雨声深处哗哗吹过,鼓奏着狂风扫叶似的音乐,愈发把偌大的坟场衬托得阴凉凉、灰凄凄、诡异异、森森然。上了的士,还来不及找块干布什么的揩抹满头满脸满身的雨水和泥浆,先已闻到一股气味,且车内凉飕飕充满了风。
“大哥,你忘了关冷气?”
“没有哇,你瞧,车里的冷气不就早熄了吗?”
“你没关好车窗?”
“四个车窗不都关得紧紧吗?”
“那……”确实如是,我一坐上的士,便忍不住机灵灵地打了个寒噤,但觉车内寒气十分僵冻,也不明白车内的空气何以比外面还要冷得出奇。
“存义,你闻到吗?”
“就像硫黄。”我皱着眉头。
“就像死人的气味。”大哥捏着鼻尖说。
我的脑子里立刻印上无可抑止的恐怖,当我跟大哥的眼光一接触,彼此心灵相通,迅速想到是怎么回事。我心剧跳,如擂鼓,本能的掩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半响的尖嚎。然而禁不住一阵阵的昏眩,浑身毛孔竖立,大哥则强自镇定,打开车门,摇下车窗,好让车内的风溜出去。然而那股强风像无数硕大无比的蝙蝠,仍然在车厢内疯狂地扇着翅膀,不曾旋出车外去。并且那股尸臭的气息渐浓渐涌。
“袁小姐……”大哥嚅嗫地叫唤。
随着大哥的一声叫唤,立时那股风扑上来,热呼呼的,对准着我们两兄弟在咻咻地吹气。
“袁小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弟弟知错了,你就饶他一命吧!以后初一十五,会给你烧元宝蜡烛,到你墓地磕头求谁…”大哥颠来倒去就是这番话。平日他正义凛然坦荡无愧,但今时今刻,却为了他不肖的弟弟我,流露惧畏和惊惶之色,他那双眼晴才会那样闪烁不定,如同一只受吓的小鹿,在四处乱窜。
回应我们的,是一声绵邈的叹息。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绵邈之叹息。
“袁小姐,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我发誓帮你报仇!”我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这才惊觉的捂住嘴巴,连我自己也怔住了,何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然而话声甫落,车内的那股强烈阴风,顿时旋溜而去。与此同时,那股尸臭亦渐淡渐远而去。
“走吧,存义。”
大哥朝我打了个眼色,于是我们以最快的速度上了的士,他一踩油门,转动驾驶盘的当儿——但听见“砰”的一声,是后座左边车门关闭的声音。隔着车窗,尽管仍下着倾盆大雨,但是我们依然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抹红色的背影消失在那黑暗的坟头。
“大哥,我对死人发了誓,如果毁言,下场一定是很悲惨的,是不是?”我歇斯底里的喊了起来。
大哥不语,只是默默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办呢?我哪来的本事替袁小玲报仇?”我但感到汗毛凛凛,头皮发麻。
“只好见一步走一步,看来袁小玲是不会罢休的,”大哥沉吟道,“你认得凶手的样子吗?在案发现场你有否看清楚那凶手的模样?”
“认得,却记不起来。”
“什么认得记不起来?”
“如果让我碰见他,我相信会认得出,但若要我描绘他的样子,我却又记不起来。”
“茫茫人海,说不定一世再没机会碰上他!”
我也这么想,香港这么大,总不成要我逐家逐户地去搜索?再说,他杀了人,还不躲到老远去么?”
“除非袁小玲的阴魂从中协助……”
“妈呀!她如果三天两头地显灵,我怕凶手没找到,我已给吓破了胆去见阎王了!”
“存义,搞到今日如此田地,你也只好认命了,别忘了大哥的话,从此与那女人一刀两断,不然,惹的祸端恐怕还不止这些哩……”“大哥,我知错了。”
“是了,回到家里,如果大嫂问起,你就随便敷衍她几句算了,千万别把大潭的事情告诉她。你知道的啦,妇道人家就是守不住秘密。让她知道还得了,不到半天,便沸沸扬扬加盐加醋地传给隔壁的三姑六婆听,那就糟糕了。”
“嗯,我知道。”
“我看这几天还是把两个小孩子送去娘家给岳母看顾为妙,免得袁小玲上门邪祟时.让小孩子受惊就不好了。”
“不如也让大嫂回她娘家住几天。”
可是你身子不舒服,没她在家堡汤炖药的。很不方便。”
“我不是身子不舒服,而是心里太骇怕。正因为大嫂不知头……不知尾……我担心也把她吓倒了……不如也……打发……她离开……几天……”“说的也是。”
终于抵达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