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裘德狠狠地瞪着眼前这部黑色的电话,双手牢牢地将它抓住,用力得指节都微微泛白;内心深处,他已经敲响了隆隆的战鼓。
"老板,"丹尼从呼吸的气流中挤出几个字。"嘿,嚯,他妈的。老板。"接着他又勉强自己笑出来,笑声如喘息般尖细,笑
容艰难费力。"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裘德非常想松开手,放下电话。但电话仿佛要死命地粘着他。他知道丹尼想弄明白怎么回事,可总觉得象像隔着道紧闭的门在听丹尼说话,恍如在梦中,什么都听不真切,而且一切与自己无关。
刚听到弗罗莉达已自杀了那一瞬--杰西卡·普莱斯狠狠地这事朝他脸上掷来--他好像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因为他打心眼里不希望它成为事实。现在,他无处可逃,不能躲开那残酷的打击。甚至他的血液里都渗入了这一噩耗,变得黏稠、沉重、怪异。
对裘德而言,她不可能会离去,消失;曾经和他同床共枕的女人,此刻怎么能在冰冷地下长眠?她不过才二十六岁--不,应该是二十七;他们分手的时候她刚二十六,他把她从身边推开。她那时虽然二十六岁,但问起问题来天真得如同四岁的孩子。你常去庞恰特雷恩湖钓鱼吗?你都养过些什么品种的狗?你说我们死后还会在一起吗?
这些问题足以把一个男人逼疯。
她一直担心自己会疯掉。她的精神太压抑,并非像那些哥特女孩赶时髦,总可以带点忧郁,而是真的患了抑郁症。他们在一起的最后几个月,她一直都饱受折磨,常常无故落泪,彻夜失眠,衣衫不整;她会盯着没开的电视机屏幕发几个小时的愣;听到电话铃响,她会去接电话,却对着话筒一言不发,就僵直地站在那里,仿佛凝固成了座冰雕。
他们也有过欢乐的日子,夏天,在狗舍旁,他修着那辆马自达。约翰·普莱恩 在收音机里卖命地唱着,空气中弥漫着干草被阳光烘烤的清香,整个下午都消磨在她慵懒、不着边际的问题里,那些问题没完没了,有时会突然改变内容,有些让人厌烦,有些却又十分有趣,有的还很色情。她的身体会凑近来,她有长跑运动员那样突出的膝盖和瘦削的大腿,雪白冰冷的肌肤上有别致的纹身。她依偎在他身旁,轻柔的鼻息搔着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