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得更近了,乔治娅仍然没有朝鬼的方向看。她闭上双眼,把头轻靠在裘德的肩膀上。"你干嘛一大早就把工作室弄得乱糟糟的?你在里头大喊大叫什么?我好像听到你在吼什么呢。"
他命令自己不往鬼的方向看,可怎么努力也控制不住。鬼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头微微往一侧偏着,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正在想什么开心的事,或者正在做着美梦。看起来鬼没有听到她说话。此刻,裘德的脑子里涌起一个不清晰的、不成形的想法,他觉得鬼那样闭目侧头,并不是在熟睡,而是在仔细听,听关于他自己的信息。也许,他在等,等着裘德他们承认他的存在,然后他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承认裘德的存在。他们已经快走到他的面前,马上就要从他旁边经过了,裘德抱紧乔治娅,把身体努力地靠近她,不想碰到他。
"就是你的叫声把我吵醒的,然后我就再也睡不着了,因为到处都是臭味--"她轻咳一声,抬起头,眯缝着蒙胧的睡眼朝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她仍然没有注意到鬼魂的存在,而他们当时就在他的面前。她突然紧走几步,站住了,"你把那套西服扔了,不然我不回卧室。"
他的手从她的肩头滑下来,捏住她的手腕,紧握着把她往前推。她疼得直嚷,一边吵着一边要挣脱他的手。"该死的,你干嘛?""快走,"他说,语气里透露出打心眼的怜惜。
裘德把目光再一次投向鬼魂,此时,他也正抬起头来,眼睛骨碌着睁开了。他的眼睛,是一团黑乎乎、乱糟糟的东西,仿佛是孩子用魔术变色彩色笔--真正有魔力,可以在空气中画图的那种--胡乱在他脸上的涂鸦。只是那涂鸦的线条在蠕动,是令人作呕的蛆虫纠缠着,绕成一团。
裘德推着乔治娅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她一边用力挣扎着想摆脱裘德的掌握,一边大声抱怨。到了卧室门口,裘德回头,看到鬼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双腿离开了阳光的照射,恢复了完整的样子,他穿着黑色长裤,裤子上有深深的折痕。鬼垂下右臂,手心朝下,一个东西从他手中跌落下来,是一个银吊坠一个又弯又薄的刮胡刀片,亮得如同一面反光的镜子,吊坠连着的是一条金链子,仿佛爱伦·坡诗中描写的孩子过家家时用的玩具钟摆。金链子的那端挂在鬼魂手上戴的结婚戒指上,吊坠就是他的终身伴侣般。鬼魂好像知道裘德正在观察他,他干脆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麻利地将掉在地上的坠子收起来,动作娴熟得如同一个孩子正在玩溜溜球,弯曲的刮胡刀片听话地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
看到这一幕,出于恐惧的尖叫眼看就要冲出裘德的喉咙,他一把将乔治娅推进卧室,砰得把门在身后关上。
"裘德,你在搞什么鬼?"乔治娅终于挣脱他的掌握,跌跌撞撞从他身边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