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了,他没再出去巡回演出。在家时,他滴酒不沾,几乎每晚都在九点前就上床。五十四岁的他,生命旋律却重新踏着从前的节奏起步。那时,他还是个小男孩,名字还叫贾斯汀·考兹恩斯基,生活在父亲的养猪农场上。如果太阳出来他还在睡觉的话,就会被那个禽兽父亲揪着头发拖下床。一想到童年,他脑子里就浮现出肮脏的稀泥、狂吠的狗群、生锈的铁丝网、荒废的农场房子;还有猪群--总是腆着白肚皮嚎叫,五官被深深挤进两颊内;在那儿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他母亲整天坐在厨房里的饭桌前,穿着条肥大的便裤。她脑子动过手术,因此变得痴呆愚钝;再有就是他的父亲,他是那个农场上的暴君,管理着可以铺上几英里的猪粪,武器就是粗野的笑声和硬实的拳头。
裘德已经起来好几个小时了,却还没吃早餐,他在锅里煎起一块火腿。这时,乔治娅逛进厨房来了。她只穿着条黑色的内裤,双手抱在胸前,遮着那对小巧、白皙的乳房,乳头上穿了洞,好佩戴胸环;黑色的头发蓬松着,活像一个蓬松杂乱的鸟巢。乔治娅不是她的真名,她曾经还用过摩菲这个名字,那两年她是个跳脱衣舞的。她的真名是个极为简单、普通的代号--玛丽贝斯·金宝儿,她和裘德初次相遇的时候就把这一点说透了,说这话时还笑个不停,好像这个名字让她实在难为情。
裘德有过一帮女朋友,都是哥特血统的。她们的职业倒都很有趣,不是跳脱衣舞的,就是算命的,更有甚者是两者兼而有之之;这帮漂亮姑娘个个戴T形十字架,指甲都染得漆黑;他对她们的称呼与她们的血统有关,这个习惯只有少数几个女孩留心过,因为她们几个不愿意因此想起某个人,她们一直化着"活死人"妆就是为了盖住对那人的回忆。乔治娅刚好二十三岁 。
"该死的笨狗,"她说,一边用脚跟把其中一条挡在她前面的狗踢开。两条狗嗅到煎火腿的香气,正围在裘德的腿边打转。"把我都他妈都吵醒了。"
"你早他妈该起床了。没想过吗?"只要可能,她要在床上赖到十点钟以后。
她弯下腰伸手到冰箱里拿盒装橙汁。他的眼前顿时春光一片,她的臀部白得刺眼,他喜欢看她内裤带子嵌进屁股墩里的样子。但她喝橙汁的时候,他却把目光移向了别处。他十分欣赏哥特血统的美女。更享受和她们做爱,她们灵活、健美、绣着刺青的身体,还有对新奇性体验的渴求都让他着迷。不过他只结过一次婚,对方是个完事后喜欢喝上一杯,然后把一切都忘得精光的女人。她每天早晨必读报纸。他怪怀念跟她的那些闲聊,那可都是聊的成人才懂的节目。她没做过脱衣舞娘,也从不相信算命。他们这对神仙眷侣也算是相敬如宾了一回。
乔治娅用牛排刀划开UPS的快递箱子,把刀放在台子上,刀上还粘着胶布。
"这是什么玩意儿?"她问。
盒子划开,里面还套着一个盒子。两个盒子紧紧地套在一起,乔治娅费了点劲才把里面的盒子拉出来。这个黑色的盒子很宽大,亮澄澄的,形状像一颗心。装糖果的盒子也有心形的,但通常都是粉红色或嫩黄色,而这盒子装糖果就嫌太大了。装女人内衣倒正合适,只是--他从没给她订过这类东西。他皱起眉,暂时还想不出里头装的会是什么,同时却又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这心形盒子装的正是他一直盼着的东西。
"是给我的吗?"她问。
她掀开盖子,取出里面的东西,顺势举到他面前。一套西装。有人送来了一套西装。隔着防尘防潮的塑料外罩,只看得出那是黑色的,式样已经过时,别的细节就一片模糊了。乔治娅把西服举到面前齐肩高的位置,样子就象像着套中意的衣服,想试穿大小,但这么做之前她还想听听裘德怎么说。她的目光里满是疑问,娥眉也微蹙起来。好大一会儿,他都没能想起,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会收到这么套西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