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五岁时。门前的石板路,缝隙中早已没有青苔。再顽强的植物绝了根也就死去。剩下一条一条纵横的空洞像谁的心。我不再抱着偶人蹲在门口发呆了。这一年,我学习挽起成年女子的发髻,亭亭高耸有骄傲的表情。插一根角簪,表示及笄。我在眼皮上抹了些红粉扬着脖子从荻的面前走过,感觉到他目光的剧震。
荻。我终于不用再仰望你秀逸的身姿是么。我含着微笑转过半面瞥他一眼,离去。我知道我的腰肢比他更袅娜,我的眼神可以比他更浓郁。
我想我再也不怕跟他穿同样的衣裳了。色相是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关键我不清楚。我弄不明白一段欲望的来龙去脉,是怎样在血液里掀腾。但我要这色相,更美,更美,给伐檀看,给荻看。就象这些年来我多少次地偷看他们在绸缎与昏暗之中的情欢,那场面我烂熟于心。痛得越深越清楚。是他们开启的一个秘密花园,让我在罪恶中窥见天国。
我出现在伐檀面前向他要求一份额外的零用钱。我说我十五岁了,我长大了。我应该有一份脂粉钱来打扮自己。我只想看他怎么说。
伐檀注视着我高耸的云髻与用红纸化开简单点染的嘴唇。我说,哥,我长大了。我抬手轻轻抚过脸颊牵引着他的目光注意到我脱离了孩童般圆润而逐渐变得优美分明的轮廓。美人骨,一颦一笑。
他看着我的脸,然后看我身上仍穿着儿童样式的碎花衫裙。我把腰带束紧尽力令它看起来贴身些。伐檀呵我可以证明我的腰身比荻更婀娜不是么。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转过头去淡淡地说,是我的疏忽,你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我都忘了。
是的,琴瑟。你的确是个大姑娘了。应该好好打扮一下自己。我不能再耽误你,这些年我一直当你是小孩子从来没想过你的终身大事。
我这就替你说一门亲事,让你出嫁。伐檀平静地说。
伐檀。我直呼他的名字,在声音收尾处落下眼泪。其实你从来……从来都不愿关心我……
你在胡说些什么!他鄙夷我的哀伤,憎恶我的空穴来风,更愤怒于我的不恭敬。他还直视着我的眼睛,没有躲避,居高临下恢复那种面对无知孩童的目光。伐檀,越冷酷越像是磁极,引诱我杨柳般轻拂而去,好用双手围住他似一根寄生藤。有生,我强行的拥抱,在突袭中成功,紧贴住他的胸膛与嘴唇,温热,微咸,却仅此而已,我拙劣的亲吻只是贴合,他一动不动,像座冰山,逼着我从毫无生机的缠绵里退下,心静止着,瞥见他的眼神,依旧是冰冷的憎恶。我在他说滚开之前,飞奔而去,疑心连泪水都在空中被冰结成一线。
双手捂住因痛楚而纠葛的表情,光从指缝里徐徐溢入,在泪水中扑溯迷离,有人从阴暗的角落里伸出手环住我,想要惊喊却在悲痛中失却声音,他紧拥住我,在我鬓角旁温柔的呼吸。衣料与花纹,我缓缓平静,然后明白他是谁。扬手而去,在他白净的面上留下五个鲜红指印,荻,我恨你。然而垂着脸的男子暗唤我的名,半侧脸,淡定的白。他手指轻移来到我的唇边,一闪一颤竟躲不开。琴瑟呵,石榴心的女孩儿,沉下心来猜一个谜语吧!什么叫做欲伐檀先折荻,你可猜得到吗?他笑,指尖从我的脸上滑过,扬长而去,催花开谢的翩翩风度,宛若一曲天净沙。
欲伐檀先折荻。明月生凉时,我摸索到他的床前,泣不成声。荻,请你告诉我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伐檀像待你一样待我?求你,告诉我……
这败将哭得好不凄凉,哪还顾得上什么矜持。良人却笑而不答,半倚半躺,手中握着一卷词,悠悠念道:润玉笼绡,檀樱倚扇,绣圈犹带脂香浅……午梦千山,窗阴一箭,香瘢新褪红丝腕……良人自斟杯中酒,笑痕如殷云度雨的谜团。我恨那造作姿态,我更恨这姿态如蝼蚁深噬我心,叫人又妒又怜,冤家啊,前世里你与我结下怎样的仇,到如今这报复好似作弄。我咬着唇,无力的仿佛遍体鳞伤。他递来一杯酒,笑着问:敢喝不?
怎的不敢。我接来饮罢,却又是一杯。酒涩得蹙眉,松了又紧。软骨酒,销魂散,绵绵乏力。荻便乘势伸手一揽。他说,琴瑟,你总是偷着学我,我又怎会不知道?言罢,玉指又移来杯酒,慌忙被我挡去。别,别再灌我。那语调似尾羚,摇曳轻佻,彩眸流盼,活色生香。他已微醺,将我罗带暗解。你这生来的投怀玉燕呵,嘴唇在我身上呢喃出音节。双手是两条紧身箍,愈勒愈紧,触摸在肌肤上每一寸都在发烫,收紧,伐檀,潮热中我呼唤起他的名字,被一张湿口堵住,像一尾活鱼落进来,旋转、挑动。伐檀,心沉在深渊里依旧想念的名字,却有双手压在我胸口,不停的揉动,伐檀,忽远忽近的水仙。我自欺着陷在他的身下,任凭他游走入身,却是谁坚硬得像一根椎子,我猛地推开,荻,为何连诱骗都做得如此不高明,还要让我疼,让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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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爱》
真实的故事也许无须过多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