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酹拉着我挤上前去伸长了脖子看。
后来我得知那夜是羊城选花魁的日子。全城公认身价最高、相貌最美的娼妓都在那一天乘花车经过夜市,各逞姿容,争奇斗艳。第一辆花车之后又有若干辆经过,缓歌慢舞凝丝竹。车中人儿莺娇燕懒,玉软香温地一飧众人馋眼。即使嫖不起,至少可以看看。鼎沸人声中我依然听到旁边的连酹,他喉咙里发出天真可爱的吞咽口水声音,这么响,然后又喃喃咒骂。我不为人知地微笑。只能以街头野娼充饥的连酹呵你见了这般美女想些什么。你无补于事的聪明伶俐。
他通晓此地言语。有一搭没一搭,想起来时便低声说与我听,各方豪客掷予入眼女子的缠头之资,谁得的最多谁就是今朝花魁。有条响亮的嗓子高声报诵女人名字与所得财物。潇潇姑娘,明珠一奁。丽云姑娘,紫貂一张。双玉姑娘,翠镯两对。一个个香艳的名,惊异的重礼,目迷五色耳涣神摇中,这夜我初次见得人间财与色。混杂在连酹的咒骂中,这般奇异,另一个世界,全然如梦。
这些女人是娼妓吗。这些云里雾里高高在上的女子,男人争相把珍物投到她们脚下以博一笑。是和一个时辰之前与连酹草草成欢的那鱼眼女人做着同样事情的吗。女子的皮肉勾当,久远以前荻所含混其辞说起过的娼妓。一种不为爱而欲的女人,对谁都笑脸相迎,看见钱财就堆积起情绪,随后躺下哼同一种调子,收纳不同的男人……是吗?是吗?
我觉得迷惑。问连酹,他啐道,呸,什么人不分个三六九等。这些当然是最上等的,其实,都是婊子,卖的还不一样是肉。此时人群一阵欢呼,花魁遴选诞生。连酹怔怔地看着那个梳飞天髻穿绯红衣体态风流的女子在采声中袅娜地步下花车,轻轻挽住一个男人的手。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惘然而奇异。他仔细地盯着那女子看。
然后低下头认真对我说,琴瑟,这就是花魁。其实,你若是打扮起来比她要美得多。真的。连酹的神情少见地肃然。
我只看着被花魁牵挽的那男人。这个在人群中并不特别扎眼的男人,片刻前他赠予她的一面小小的通透玉壁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敌过了千金万银,使她登上花国宝座。他接受她的娇媚与依偎在众目睽睽之下,亦若无其事。这个穿淡黄袍服颀长白皙的男人,有张平和的面孔。线条圆融。他万众瞩目,我惊鸿一瞥。
此夜他在我心中与那面玉壁叠印。温润,静默。不动声色而轻决易胜的力量。我同连酹默默走回客栈。这夜,夜半,连酹再次试探摸索。我没有动用我的刀子。
我感觉到他的手掌温暖迟疑地轻触。停留。然后滑入衣内。鱼游春水。
连酹他强健的躯体。如我无意间从板壁的孔洞里看到的那样,前夜隔壁春宫图,今夕伏于我身。以相同的姿势,直截了当简单原始的交合。他操戈挺进一味地直取中原。连酹不玩花样,连酹疏于情挑,呵连酹黝黑健壮的身体蛮干摆动完全比不上伐檀和荻的冰山一角……但我为什么要想。我不去想。连酹,今夜就将我如花似玉身交予你单调而热情的吞噬。你拿去,你的灼热冲击让我想不起其他,没有曼妙纠缠没有游离进退。另一柄陌生的圆头锥,另一种体温。我什么也不想。
他擘开我的双腿急迫地侵入。如同对待那野娼。月光里连酹额角滑下汗珠点点落在我胸口。他粗声喘息,那前后摆动着的窄窄的腰臀我曾看见过它的背面此刻却看不见它的正面。纤细脚踝被架于他肩膀,杨柳腰折。他几乎将我相对叠起,匍匐着压迫除了窒闷只感觉到某处越来越剧烈的抽动。火样的烫。疾风骤雨金鼓狂鸣。呵连酹。你这样单纯的交合。只是交合。很好,这样我眼里没有泪。
他一夜间索欢三次。天明时最后一次瘫软在我身上。迎着窗间的晨曦看清楚他的面庞,那撇熟悉的小胡子。我默无言语地望他。
连酹俯视我。对我笑笑。他抬起一只手轻轻触摸我的脸,疲惫不堪的男人,此刻那双狡黠的眼睛里竟流泻出一丝感伤。
他与我交缠着手出去吃饭。情欢之后的男与女,忽然有种莫名而来的默契。一个眼神,丝丝入扣。相视一笑,我渐渐熟悉他的气息。连酹带我到饭铺吃本地腊味与甜豆羹。菜香缭绕,一杯酒。好吃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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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爱》
真实的故事也许无须过多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