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假思索,再点头。
红木椅子上我与那妇人面面相觑。这房间唯她与我两人。妇人胖大身材,穿葱绿油绸袄裙黄烘烘戴一头簪环,两边太阳穴各贴一枚圆圆的膏药。她转着眼珠把我从头看到脚。
我轻轻微笑。这是我一个朋友家,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出去解个手就回来陪你。当那扇门在你背后合拢,连酹,我昨夜共赴巫山的情郎呵我知道你不会出现。你走得仓促留与我一个不敢回顾的背影。连酹,你不敢看我最后一眼。你始终不敢面对,你这醉生梦死的男子。
连酹,我不怪你。你带我踏入这华丽院落之前我早已知道。就像初次在板壁之后看到你,我知道一个赌徒不亏本的原则不可以错信为对欲念的直白、镇定、从容和执着。若错信,便是咎由自取不是么。谁也怨怪不得。你知道吗连酹,我是真的不怪你。你只是个赌徒,从始至终。我看得清楚。我不过是你手中一注筹码,筹码不推出就没有意义。或许远在随你漂泊来此以前我就已看透。一夜缠绵算得了什么,连酹。
远走高飞的你。十五岁妙龄绝色女子,换得你囊中多少赌本。我好奇于自己的身价却无从得知。但不管怎样我对你作用重大吧连酹。其实你本也无须在最后一次欢好结束时留给我那么一个感伤的眼神。它真的没有任何意义。我对那向我揭破真相的妇人淡然而笑,点点头表示懂得自己的处境却懒得多发一言。她震惊于我的平静,预计中将要对付的哭闹、恐惧、尖叫、逃跑或寻死全盘落空。攒了半天的口舌与力气没处使,有些茫然的样子。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桃金娘。
桃金娘?她怀疑地问,这不是真名吧,都不用再起花名了。合适得很好象天生就该用来干这个的。你真叫这名字?
我说,你何必问。真或假,只要合适就一样的用。
很久以后老鸨对我说,她从来没见过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安静,懒散,透明。令人害怕。
红鸾禧。我十五岁以后的栖身之所,千里外岭南羊城某处华丽院落的名字。它夜夜笙歌,张灯结彩。它是个寻欢作乐的地方,情欲的天堂,欢和罪,虚情或假意,甜言与蜜语,厮混交缠旋转融化不可分辨。它是片甘美的沼泽。客似云来,人走茶凉,秋月春风来来去去男男女女就这样在醇酒与歌笑中度日,昏醉倦眼,不看,不问,不想。明天是没有的东西。
红鸾禧是一个没有明天的地方。它在羊城艳帜高张。某年某日有一个来自远方的名叫桃金娘的女子从天而降成为它秘密的一块宝,藏着,磨琢,准备一举成名的辉煌。
红鸾禧,我与它相得益彰。它没有明天,我则没有昨天。桃金娘是早已枯萎在绸缎上的花朵它又开了。年年岁岁花相似。这朵花是不是去年枝头的那一朵,谁管。
老鸨锦衣玉食地供奉着我,样样精心调理,以期获得更大的回报。某段时间内我过着比闺秀还要清闲无事的生活。茶烟熏炉,袅袅无聊。日月闲过。据说红鸾禧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关于我的初夜的拍卖盛典,我清闲的日子中却依然感觉不到什么风声。始终无聊。有天忽然有个人出现在我面前,我很高兴这种无聊可以暂时被打破。
他有些局促地对我说,其实这些日子我真的想念你。离开之后,一直在想你。
哦。想我就回来看我好了。你这不是见着我了吗?
你恨我吗?
我玩着扇子上的穗子微笑不语。他发髻凌乱面颊瘦削看去落魄的样子,只有那撇小胡子还是尖尖地翘起,保持一贯慧黠的姿态。这男人,他又站在我面前。连酹呵你欠我临别不敢回顾的一眼我不要你还。
你只是又输光了赌本不是么。所以回到我身边。但我不说出口。连酹,游戏中谁是赢家有时并不重要。你不会明白。从开始,到结束,我懂得的东西我习惯了沉默。看透了的已经不必说明。连酹,我不关心你是否真的想念我。不关心你感伤的眼神有几分真切,那神情并不适合你。
32231121212444
《错爱》
真实的故事也许无须过多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