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在这里受尽了那些兵士的气只不过是想要见你一面琴瑟!给我……琴,给我……
他喃喃地舔吮着我的脖颈和耳朵,昏惑迷离,撕扯着衣裳。连酹,在我成为桃金娘之前最后的一个男人,琴瑟的最后一个男人。我轻轻地推他,然后,轻轻地抱住了他。连酹,我身上已有牛羊的膻味。
地毡在裸背上印下密密的刺痛。我睁眼,他已离去。
连酹他走了。一番生死相从久久暌隔的云雨之后,他遗留给我一颗滴在胸膛的眼泪,一句肺腑剧颤的想念以及下体一滩冷却了的液体后离去。卧于地上,我环顾金帐之中,速日勒的金爵、银刀和其他若干件珍宝不翼而飞。
连酹。我说不出自己脸上是否有笑意。敛衣起身打扫残局。我还来得及在速日勒归来之前清理这一切。不,怕你是不知道,连酹,我是真的不会怨你。就像你把我出卖在红鸾禧老鸨手中的那一天,云雨之后的遗弃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连酹,我不埋怨预想之中的任何结局。
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真相。可以委屈心情却不会亏待自己享乐的,醉生梦死的男人。爱不爱我,已经不重要。我想,你自己也不知道。
请你,就像赌徒热爱筹码那样的爱着我吧。连酹。因为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有第二种关系。永远的真心谎言。
速日勒并未追究失窃的事情,他甚至懒得问起。只是在要饮酒的时候他才发觉平日用惯了的金爵不见了。我上前说将军,是我不小心……
算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有什么要紧,一只杯子。唤兵士进帐命他们再去取一只酒杯,要大的。他一把将我揽过来。桃金娘,你弄丢了我的杯子,我要拿你来代替它。然后哈哈大笑,似乎觉得金爵丢了倒是件有趣的事情,可以作为饮酒笑谑的一个比较新鲜的理由。
我想那应该不是糊涂亦非慷慨。只是这惯于游牧与掠夺的族类的一种天性。千百年来世代流传的迁徙无定,他们向来除了武器与所放牧的畜群之外,并不在乎任何身外之物。因为只要兵强马壮,反正要什么都可以抢来的。千金散去还复来,以手中弓箭的名义。不是自己的东西所以从来不会珍惜。速日勒这手拥重兵的将军亦从不特别地喜爱这些精巧雕琢的物事,他要它们,琳琅满目在身边只不过是证明自己的强大与悍然。
桃金娘,你是我宠爱的女人。蒙古人从不小气。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他说。因此他不追究那金爵,那银刀,以及这帐内其他玉的石的玛瑙的酒器与装饰……连酹他几乎把这里席卷一空。速日勒只要拍拍手,立刻又换上新的一批。更加珍异和贵重。他手执乌黑温润、宝光内敛的老坑玉酒杯,那上面雕着盘曲的螭纹,古朴得令人震惊。单这酒杯便价值连城,我想。谁知它原本属于哪一家名门望族,子孙传世的珍宝。但速日勒根本未曾注意过它。他更大的兴趣在我的嘴唇上。要我代替那被弄丢了的金爵,每一口烈酒先含于唇齿之间再噙喂于他……速日勒为他自己难得想出的这么个促狭花样孩子般地高兴着。
你怎知这伎俩在南国勾栏中本是滥调呵。我诚朴暴躁的蒙古将军。当我一口一口地,将满满一壶的伏特加烈酿噙入口中时想着。啊某月某日烟雨的珠江上,水波隔了船板也感觉到那温柔的荡漾。剥一枚肌骨晶莹的荔枝,朱唇相接舌尖勾连,喂给某个人……那蜜甜的迷药,春药,教他不辞长做岭南人……远去了,鸳鸯并蒂的旖旎。远去了,江南旧事的诗文。远去了那个枉自叮咛要我等待的良人呵,他留得半张合欢床,空的。我轻触这青石雕成的嘴唇,此刻,口中只有伏特加霸道的销魂。
春风醉人,酷雪原也醉人是么。这辛辣渐渐累积以至疼痛,继而变得麻木。到后来,竟也有周身暖洋洋的酣畅,那般淋漓。我醉笑着缠绕过去,开始主动解去他腰间的宝带。将军,你带我进入销尽万古忧愁的奇妙国度。
醉里不知时日之过。我滞留在这顶黄金宝帐中依附着异族的男子。对蒙人来说他本是半个异族。于我,更是关山迢递,血液的隔绝有如人鬼殊途。但我不在乎。除了血液我与他还可以交换一些别的液体不是么。同样的温暖粘稠,来自于身体最深处。我知道飘泊的花朵落在哪里也都一样的开,于是渐渐安心,那么,边走边爱吧,就算不爱也没什么大不了。这里完全如同异国,我像流落胡中的蔡文姬,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令我想起从前。直到有一天兵卒来报,营地外有个汉人求见将军。
嗯?干什么的?速日勒像一头豹子顿时警觉起来。莫非是叛党的奸细。只有一个人吗?
是的将军。那汉人说他是来向将军赎人的。他说,他愿以奇珍异宝,不惜一切代价换回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