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很专注地看了谌彦一眼,忽然话题一转:“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忙活十几天了,连顿正经饭也没吃过,今晚我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改善改善。”
当晚,谌彦应约赶到老潘家时,看到习勇、董洪已经早到了,另外还有侦查员钟鹏,他一直是几人生活中最得力的帮手和司机。
金褐色的牛排油花翻滚,在平底煎锅内“吱吱吱”地欢响,散出阵阵诱人的香味。热气腾腾的花生红枣鱼头汤,红白相间的鲜辣泡菜,刚刚出炉的嫩黄火腿酥……好菜醇酒。
“好丰盛呀。”钟鹏舐着嘴唇,夸张地搓搓双手,随即先夹了一口,不住地点头。
“我看你这几天的脸色很差,好像心事重重的,有什么事吗?”习勇问谌彦。
“没什么,只是最近睡眠不好,没什么胃口。”谌彦苦笑了一下。
“记得我刚做法医的时候,也常常失眠,或是一整天都吃不下任何东西,尤其不想吃肉。”董洪在一旁说,“尽管食欲异常不振,但还是要想方设法补充营养。”
“喔唷,看你现在皮下脂肪的堆积程度,真看不出来也有不想吃肉的时候。”钟鹏挥了一下手,有点油腔滑调地说。
“你是不是又想说什么恶心人的案子,我现在可是绝对免疫,不再受你影响。”董洪耸了耸肩,摇头撇嘴地说。
钟鹏将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向前凑了凑,讲道:“有人在垃圾堆中发现了一个渗血编织袋,警方接报赶到现场,打开编织袋,里面赫然伸出了一只被肢解的人手……随后,在警犬的搜索下,发现了一处平房很可疑。”
钟鹏转动着酒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那是一间出租房,当搜索到下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大缸,里面全都是腌肉和腌排骨。经检验,符合一切恐怖想象,那骨头和肉都是人的……听房主说,以前租房的那人,曾经经营过烧烤摊……”
“杀人碎尸可是社会影响恶劣的刑案,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怎么没听说过。”习勇神情疑惑地问。
“这是我实习的时候,翻看卷宗翻出来的。”钟鹏呆了一呆,眼睛望着酒杯,喟然道,“我当时单看那些现场照片,都不禁头皮发麻,有那么一会儿,我祈祷那个灭绝人性的谋杀者至少有点慈悲心肠,杀死那个可怜的人后,还下这样的毒手。”
他抬起眼来,忽又叹了口气,不由自主摇着头说:“唉,好像这件案子到现在还没破,长久的和平空气已将人们的眼睛和耳朵熏陶麻痹了。”
习勇回忆着,点头说:“是啊,悬而未决的案子太多了。”
老潘望了谌彦一眼,见他毫不迟疑地干掉杯中酒,却迟疑着难以下筷。于是对钟鹏说:“你再讲下去,真有人要吃不下了。”
“XX公寓的案子快破了吧?”董洪帮谌彦夹了一块蒸肉饼,顺口问钟鹏。
“那件案子很复杂。”钟鹏略想了一想,摇了摇头说,“现场勘查的时候,并未提取到有价值的痕迹物证,还是你们的检验结论和现场重建,为我们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我们的工作就是为了让死人说话嘛。”习勇欣然道。
“你升了官,可别忘了哥们几个。”董洪在钟鹏的肩头上拍了一下。
“其实我压根就不想做官。”钟鹏沉声说,“政治是什么东西?是反复无常的婊子,最肮脏!我真羡慕你们选择了靠本事吃饭的法医技术工作。”
“现在罪犯作案的手段越来越狡猾,作案的手法也层出不穷,我们刑事技术鉴定工作的压力是越来越大了。”习勇皱着眉说。
“工作的繁重和任务的困难可以忍受,只是人们对法医有着不可理喻的歧视。”董洪闷声说,“他们认为我们整天和死人接触,和人类最邪恶、最阴暗的一面打交道,更有人躲闪我们,像畏避鬼怪,这个职业被认为是变相的民间‘仵作佬’。”(仵作——旧时检验和埋死人的人)
“凭心而论,不管喜欢不喜欢,那都是自己必须面对的。”谌彦帮各人的杯中倒满了酒,慨然道:“在其位,谋其政,成其事,没有理由不认真对待啊。”
或许是气氛影响了大家的情绪,酒杯相碰时,话也多了起来。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政治权术,还有人事的尔虞我诈。”钟鹏的声音有点黯然,“尤其是案件破获以后的明争暗斗,一个‘功’字能伤了多年交情的好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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